时光瞬息而逝,不知不觉,距春雨楼畔山间一场熊熊大火烧去数隐藏的罪恶,已过了三月有余。
这三个月中,正道玄门也出了不少的事情。其中之一,便是那声名鹊起的云麓山。
这位于金陵的云麓山上,那年轻轻的掌门人似乎不知从何处发了一笔大财,雇了许多工人,将山门修得巍峨浩荡,山上屋宇尽皆建得结实耐用。不少年轻人闻名跑去拜师学艺,一座小小的云麓山,此刻已有了百余弟子。这曾经荒僻的山门,一时间竟然有了些模样。
云麓山上原有一座困阵,然而在当日魔主带人屠戮春雨楼后,众人大多也知晓那阵中并非魔主本人,是个替身罢了。因而,大约也是为了打消众人疑惑,月前,云麓山掌门谢予安带着子弟,请昆仑宗主慕天清上门解了那困阵,就将阵中取出的那具尸首葬在了云麓山脚。
“说来也怪,那尸首竟有人敢偷!”
此刻,一处小镇子的茶馆内,正有两个修士模样的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什么。
“偷尸首?”另一个男子一愣,“那尸首偷去干什么?”
“谁知道呢。”这人摇摇头。“据说饺子汤那边悬着赏,说要寻那尸身,可没人知道是什么人做的。说来也怪,以前饺子汤可从来不悬赏,魔主看什么人不顺眼,带人去提剑就杀了。近一两个月,可没人提魔主的消息了。”
“没消息还不好?”另个人灌了口清茶,不在乎地笑笑。“我看昆仑山现在也没工夫和魔主对付,好像是前不久捉了个什么魔物,厉害得很,正在昆仑山里造困阵锁着。……唉,也是奇怪,遇到魔物怎么不杀了,锁着做什么?”
“昆仑仙人做事谁猜得到了。”这人摇摇头。又嘿嘿笑起来。“说到昆仑仙人,李老弟你看了那画本子没有?里面的……啧啧啧……”
一说起画本,另一人眼睛一亮,小声催促道:“快给我看看!我上午去寻来着,书铺子老板说都卖断了货啦,可真那么好看?”
“自然好看,据说是云起大师写的本子,又寻画师画的…里面那主角,咳,你看了就知道…”先前说话的那人鬼鬼祟祟地掏出个描金嵌银的册子,两人把头凑在一处,立时,二人一起发出“哎呀!”“啧啧!”“这也行!”的感叹声。
这两个修士头碰头看得聚精会神,却不知,据他们不远的雅座内,青竹卷帘之下,一个头戴兜帽,几乎看不出容颜的男子面前也摊了同样的一本嵌金书卷。
“……这个蠢东西。若当日换个人经营,未必落到这个田地。”
男子把眼神从书本封面那衣衫半褪、坐在木马上仰头呻吟的俊美男子脸上移开,冷冷哼了一声。这画册确实画得精妙绝伦,虽书内并未明说,但识得的人看一眼便知道,那是当年昆仑掌峰张缘的脸。
“昆仑锁的魔物…上次见到那人,魔纹几乎已经上了脖颈,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男子继续低声轻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清清冷冷,如山间一道冷泉。
茶馆内,两个修士一页页翻着话本,不住发出嗤嗤笑声。先前说话的那人低声窃笑着道:“这人丢得可大,只怕那昆仑慕老头的白头发可得愁得多几根了。”
“咦,说到这个,前几天论剑会上,慕老头的头发可变黑了,一根白的都没见。”
雅座内,那戴着兜帽的男子原只是随意听着外侧闲聊,一听到这一句,浑身猛地一凛,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绕上了自己肩头垂落的发丝。
如霜,如雪,这人生着一头白雪般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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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之中,消息传得原本就快。不出多久,昆仑掌峰慕天清须发恢复纯黑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得四下皆知。
“不光是慕老头呢,你们可知道慕容家的金刀老家主?”
此刻,遇仙镇的一家小酒馆内,又有几个年轻散修口沫横飞地聊着。
“怎么?”立时有人问道,“金刀老家主又怎么了?”
“就是前不久么,请了那个姓于的医修过去,再之后,就是上月廿八,老家主过寿辰,金刀老家主的头发也全返黑了!老家主好像年轻了三十岁,和返老还童似的!”
“难道还真有返老还童长生不老药?”围观的人不禁咂舌,又问:“那医修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这可没人知道,那医修从前也没人见过,也不像是什么名门出来的。”先前说话这人摇摇头,又小声道:“据说是得了什么活太岁,肉苁蓉之类的妙物,用那妙物炼了丹药。”
酒馆的角落内,原有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低头静静饮着一壶清酒。听了众人“活太岁,肉苁蓉”的交谈,眼神微微一闪。
“难道是掘了那尸首去炼药?那天灵玉洞的回生阵里,到底生出了什么东西……”
男子自言自语地轻声念着,忽然开口道:“请问几位,可知道那医修人在何处?”
他原一个人静坐在酒馆角落,连呼吸都极轻极缓,几乎人注意到他。此刻这清朗的语声开口,几个酒客转过头来,见了那一头霜发,几人神色就有些恍然。
一个酒客开口答道:“听说他此刻还在慕容家的翰州呢,慕容家可是有钱,说是给他买了座宅子,就住下了。我有个堂兄就住翰州,说那人排场可大,寻常人见也见不得他一面。”
这满头霜雪的男子道了声谢,长身而起,向外便走。几个酒客所谓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闲聊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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