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魔躯的结局和一些日常(上)(2 / 2)

“埋了也好……只是未免浪费。”魔主如是说。

叶宴秋搞不清他在想些什么。听说埋葬,倒心里放下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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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落葬了。

这魔主的葬仪竟热闹得很,正派玄门,各界散修,混沌地界魔修,欢楼管事,吊唁宾客竟天南海北云集而来。叶宴秋闭目躺在棺中,动也动不得一下,听着泥土一捧捧地落在棺上。

被活活埋葬倒也还好。对他而言有如闭关,闭目静思往事,年月一挥而过,并不如何可怖。并且,时日久了,未必没有转机。

但叶宴秋没有想到,他只在坟中躺了三天…或者四天,头顶便响起了挖掘声。

竟还真有人盗尸?他心中十分疑惑。

很快,他听见了熟悉的交谈声。

“哎呀,魔主竟愿意把这身体交予老朽,老朽当真未曾想到。”这声音叶宴秋十分熟识,是昆仑首座的老头子慕天清。

蝼蚁一般的凡人,竟在昆仑首座厚着脸皮坐了百年。

魔主淡然的声音:“当日曾有人以身试药,给身受魔毒之苦者留了一线生机。我心想,这空躯看着碍眼,不如慕宗主拿去给药修剖试,若当真能有见效药物,也总比白白埋葬强些。”

“魔主当真心怀天下,老朽不及啊……”慕老头子心悦诚服地感叹着。

“不必叫我魔主,魔主早已葬了。”那人的声音显得很轻松。

“容昭活着瞒不得慕宗主,也不必昭告天下,以后若再有事,去云麓山找我便是。”

慕天清的声音从土坑顶继续传来:“云麓山……老朽也曾在古籍中读过,二百年前因红绡宫魔窟覆灭,有容前辈与谢掌门镇守,正道玄门又要添一个熠熠生辉的名字了。”

“甚么前辈。”容昭似乎听到了好笑的事情。“我这个样子像是前辈?…慕宗主不必介意,小小一个剑修罢了。”

“那我们便走了。”这是容昭那剑法不凡的小情人的声音。

“这身躯……嗯……试药便试罢,多亏了于真师兄当日试药,如果能当真研制出能解魔毒的药物便好了。”

“我昆仑炼药峰必当尽力而为。”慕天清的声音十分认真。

叶宴秋呆滞地躺在棺中,想:方才他们说什么?……这身子,拿去给药修剖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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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师伯,你又将这身子剖开了。”

昆仑炼药峰顶,抱着一摞书本笔记的小药修常五擦着满脑门的汗,推开药修梁长老的房门。刚一进门,一阵夹杂着魔物腥臭的血气便扑鼻而来。

石台上放着一具缠遍紫纹的男子躯体,一动不动,胸腹被剖开了一尺长的口子,边缘隐隐泛着愈合的白芒。梁长老立在石台旁边,正将一杯暗绿的药汁倒入那剖开的胸腔。

“不是又剖,是剖了一晚。”梁长老一边两眼放光地盯着那颗被药汁激得乱跳的心脏,一边手持银刀,将那心脏剖开半片。

“快快,给我补几刀,别把胸腔长起来了,正看用药汁浸脏腑能不能消魔纹…”

“呃,好…”常五仍觉十分不习惯,然而长老开言,他只得连忙冲上一步,接过银刀,将那愈合得太快的胸腔再次划开。新鲜的血液自血管奔涌而出,又在流到石台边缘时零散成灰。

“这到底是什么人……”常五喃喃地说,看了一眼这躯体脸上遮挡了容颜的法阵。

那是昆仑宗主慕天清亲手施下的咒文,绝人看得见这人容貌,只知是个青年男子,肌理流畅,灵息充沛。

“什么人都所谓了。”梁长老眼睛里放着光。“这化魔化到一半的,平日哪里寻得到,偏偏又不会损毁,怎样试都行。我这几日把想过药物都试过一遍,倒真有了些路子……再剖,快点!”

常五知道梁长老爱药成痴,得了这具不死魔躯,欣喜若狂,废寝忘食,当真如得了件奇珍异宝。他帮着梁长老在那魔躯上补了两刀,又将胸腔开大,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道:“长老,你说这身子若还知痛……”

“怎么可能。”梁长老看傻子一样看了常五一眼。“慕掌峰说过这身子没神魂,只是个空壳,怎会知痛。——再补一刀!我要倒药了!”

“啊,是。”常五慌忙下刀,将这魔躯一刀划开肚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尸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嘶声惨叫。

觉,一定是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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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没有止境的,一刀又一刀划开胸腹,利刃探进胸腔,切碎骨骼,插进心脏……周而复始。

困在魔躯中的叶宴秋声地惨嘶。

怎么会这样,止境地被剖开,一寸寸切碎……是这么疼……

他想到了曾经在叶若檀的石台上被活活切开的人。

石台上绘着隔音阵,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若站在那些人的头颅左近,总能看到他们扭曲的面容,大张的嘴,和暴突的眼睛。

原来是这么疼……比叶若檀曾经缠在他身上的灵石链要痛得多。

叶若檀……真的很不擅长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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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宴秋困在那一具魔躯中,眼睛法睁开,手指法颤动。时间仿佛不再有意义,只有疼。

有时是胸腹,有时是四肢,或是颅脑,有时是利刃切削,有时是药汁倒入。梁长老废寝忘食,将那抑制魔化的药物改了三五个版本,终于哈哈大笑,举着瓶子去寻慕天清。

“这下终于好了!吃了这药,大约能抑制魔化百年,有一百年也到了寿终正寝的年纪了,怎么死不是死!”梁长老喊得中气十足。

“不,不。那些春雨楼救出的人可以安心了。”慕天清声音也甚是喜悦,又问:“那这具躯体……”

“不用啦!”梁长老乐哈哈的。“我该试的都试完了,敲碎重生都试了三次,没什么可试的了。慕掌峰说要还给人?那就还了吧。”

“说得也是,已经借来三个月,也该物归原主了。”慕天清点点头,又往身后喊了一声。“天风,你也发了三个月脾气了,可要不要去见他?”

“……世间怎么有那么狠心的人,连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害我哭了那么久!我去见他做什么!”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气哼哼的。

“你不去也罢,常五……”慕天清说到一半,又被这人打断。

“我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