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题下“红绡”二字,权作宫名(1 / 2)

身畔幽幽的灵石光芒缓缓落下,谢予安定了定神,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他与容昭两人正立在一座陌生的庭院内。

庭院内空荡荡的,甚是整齐端雅。薄凉月光从竹影中洒下,照亮空空荡荡的庭院。

这庭院连通几间竹舍,远远看着似乎有灯烛微光,谢予安连忙踏出传送阵,向前踏了一步。

谁想,刚刚一脚踩上一块貌不惊人的黯淡青砖,他周身四肢百骸倏然一重,仿佛被数块沉重巨石紧紧绑住了手脚。头顶一声剑啸,一柄浅碧色的细剑从半空中骤然现身,直直就向他顶心直刺下来!

谢予安瞳孔骤缩,他修为强横,霎时间灵息一提,死命挣开困阵对他手脚的重重束缚,向左侧身一闪。

与此同时,容昭伸手将他一扯,照雪寒光一闪,他头顶一声清脆的剑鸣,那柄碧色细剑“铮”地一声,碎裂成两截。

容昭神情冷肃,又几剑刺破困阵灵石。谢予安周身一轻,这才长出一口气,心内犹有些后怕。

他从未想到,叶宴秋这人竟毒辣谨慎如此。这留给张缘的传送阵竟直连杀阵,显然是只有事先知道此处机关的,才能小心避开。若是换了不明就里的其他人迈入他这院落,碧剑自顶心刺下,还哪有命在!

容昭解开困阵的兔起鹘落之间,庭院另一侧的屋舍窗口内,隐隐亮起传送法阵发动的淡白幽芒。

“不好!”谢予安大叫一声,就往那屋舍冲过去。

容昭身法比他更快,清素身影如一柄出鞘利剑,直直向窗户扑过去。

那窗户实则下了禁咒,泛着一片冷冽幽芒。容昭闪也未闪,身子扑入窗户的瞬间,周身爆起一篷血雾。

谢予安慢他一步,在容昭溅起一身鲜血之时头脑一阵发空,嘶声叫了声“师兄!”,好容易定了定神,才见容昭鲜血淋漓站在屋内,周身白芒淡淡闪着,正在以不可想象的速度飞快痊愈。

他身上的衣物被利刃般的法阵割成了碎片,露出半身紫红的斑纹。而他的手指间捏了一缕霜雪般的白发。白发根部带着新鲜血滴与几片头皮血肉,想来是方才生生扯了下来的。

“……跑了。”容昭转过身,脸颊上最后一抹深可见骨的伤痕一寸寸平缓,神色沉冷,面颊上沾的血迹干涸成灰,散落下去。“一次性的法阵,不知去了哪里。”

说完这一句话,他才回头解开了窗上的禁阵,又转头打量了一番屋内布置。这是一间十分简洁的居所,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床头放着个箱子,桌上摊着几本道经,屋内馨香如竹,若只看屋子布置,只怕旁人都会觉得屋内住的是个清雅修道的高人,又有谁想得到这人是个行事诡谲、草菅人命的残酷恶魔。

“这人竟如此狡猾!”谢予安也从窗户翻进了屋子,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却丝毫觉不出疼来。他前胸随着一股浓郁怒火激烈起伏,心脏轰轰地跳着,血液随着冲天的怒火在体内翻腾。

“上一次也是逃了!他到底做过多少个替身!他……“

谢予安只气得头脑轰轰乱响,面前容昭提着剑,一剑砍开了叶宴秋床前箱笼。

那箱子原是细竹编成,此刻淡绿竹篾四散,被照雪剑气一激,从中悠悠飘出一片红绡,边缘破旧,颜色黯淡,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旧物了。红绡下面,又裹着一个墨迹新新旧旧的残破本子。

“…红绡?”谢予安一愣,忽然之间,他心中仿佛如一片闪电划过,带着一阵摧枯拉朽的痛楚,把一片未想通的关窍照得雪亮。

“那是叶若檀腰间系的那根旧物!叶宴秋一直存到了今日!那笔记也是叶若檀的东西,他根本就没有把这本子留在天灵玉洞里,因此上次你毁叶若檀的东西他才不在乎,他早拿了最重要的物事跑了……”

谢予安猛地上前一步,颤着捧起了那本残破的笔记。他心底已经毫疑惑,直直地翻到了记忆中标题写着“化魔”的那个段落。

当日穷奇镜中那片记忆冲进了他脑子,他记得清楚,叶若檀的笔记中,“化魔”这一段原是空的。然而此时,在叶若檀端正如拓印的方正笔迹下,秀美的簪花小楷接了下来,将这一页写得满满当当。

“混沌地带,魔修捉人为奴,百般凌虐。此作炼魔实验之所十分合宜。小修请我赐名,恰怀中触及仙人遗物,便题下“红绡”二字,权作宫名。”

虽心里其实早有猜测,但当真清清楚楚读到这一句,谢予安浑身一颤,一种难以置信的痛楚与愤恨直直从心底烧上来,将他烧得浑身不自控地发着抖。

“叶若檀拿他做炼魔的实验,他,就拿…拿你们继续…他就是楚晏!所以他从来盖着面具,从不露脸…他要把这炼魔的实验做给已死的叶若檀看!”

谢予安声音一片片近乎碎裂,容昭伸出手臂,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揽。

肩背靠在了容昭温凉的身体上,谢予安的愤恨中又平添了一重酸楚。哽咽道:“小易,于真师兄,你们……都是因为这个…云麓山就是叶宴秋带人去灭了山门,就是他亲手杀了我爹……”

容昭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我之前也只有八九成确定,今天终于清楚了。”

谢予安深深吸了两口气,又继续将叶宴秋的笔记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