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小脚的旧时代眼泪3(1 / 2)

等等……

一时激愤,义愤填膺地暗自怒骂了原身几句裹脚布缠脑之后程墨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不当弃妇”里,好像有点她第一眼忽略了的漏洞。

——是“不当弃妇”,不是“不跟蔺明德离婚”。

弃妇,被丈夫抛弃之妇人也。

——这重点完全可以在“被”上,而不在“弃”啊!

换而言之,你蔺明德非要跟我离婚,那被抛弃的是我。可如果要是我宁芷非要跟你离婚,我可就不是什么弃妇了,因为被抛弃的明明是蔺明德你!

想通这一节,程墨喉咙里卡得难受的那口气顿时就顺了。

下一秒,她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一时习惯不了的那双小脚,半是踉跄半是摔过去地扑到床侧的梳妆台前,一把拉开首饰盒的最底层,抠开里面的暗格。

一把小巧但闪着金属寒光的黑色手/枪,正静静躺在那里。

——战乱年代,枪杆子远比钱袋子靠得住。像宁父那样奔走四方的大商人,又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他和宁芷的长兄最终死于非命,也不是因为宁家商队是只有钱财没有火力的肥羊,只是一支商队能有的枪终究比不上军队和土匪手里那样多。赶上了,实在时运不济,势不如人而已。

正因如此,唯一的女儿出嫁时,他给了宁芷这个压箱底,也教了她要怎么用这个可怕的东西。

只是他到底没有考虑到,他那从小被旧道德束缚着长大、习惯了温柔安静低声下气的女儿哪里会用枪,到了该用枪的时候,又哪里会有拿起它对着人的勇气。

所以多年以来,它一直就这么被锁在这儿。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当然是不应该舞枪弄棒的,所以虽然被父亲教时她不敢也不会忤逆父亲,但打心眼里,宁芷就很抵触这个东西,要怎么用,也只是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并没十分往心里记。

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样东西。

大约也正因为如此,当那个无赖从撩阴腿的剧痛里缓过来,叫骂着起身却看见程墨靠在梳妆台前站着,手里拿着一把枪时,也没有十分恐惧。

这个年月,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们很多都有枪,无非是父亲或者兄长给的,让做防身之用。但这其中的大多数,别说瞄准了,用枪指人前连保险都不懂得打开,更别说会上膛。哪怕只隔着几米距离,枪在她们手里,也跟小孩玩具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骂骂咧咧地扑了上去,想要夺过那把枪。

“美人儿,那可不是你该碰的东……”

“砰!”

一句话断在半截,那无赖无比震惊地低头看看自己大腿上骤然开出的血洞,张着嘴,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小脚女人。

他不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在他的眼睛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零点几秒里,举枪、开保险、子弹上膛,行云流水得像个从军多年的老手一样。

而且,她还真的敢开枪。

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猛地一下抱着大腿栽倒下去,脸色随着鲜血喷涌瞬间褪成惨白,在地上来回翻滚,高声惨叫,要死了一样。

但他不会死。

这种枪的穿透力很强,但射出的子弹转速不快,打中人体后没什么空腔效应带来的内部损伤,因此除非直接命中头部或者躯干的重要脏器,打在四肢很难致命。而且距离这么近,在上个任务世界当了多年特种兵的程墨对自己的准头很有信心。她是刻意避开了股动脉的,毕竟她只是要他失去行动能力,还得留着他的命用来作证。

于是她全无一点怜悯之心地一脚踩住他的脖子,伸手去他身上翻那件诬陷她私通的刺绣内衣。只要他敢反抗,就是一脚踹在弹孔上。

就在程墨搜出那件惹祸的内衣的同时,外屋的门也被嘭一声撞开了。

“大嫂!”一个眉眼和蔺明德三四分相似的青年率先闯了进来,然后就被眼前景象惊得彻底僵住了,呆若木鸡愣在门框正中。

“天啊!宁氏你竟敢……”随后而来的是蔺老太太身边最得脸面的婆子,小辈主子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冯妈妈”的那种。

此时她被突然止步的二少爷整个堵在了门外,一时没看清屋里景象,但自以为早知道把二少爷吓着的是怎么个情况,所以早在心里排练好的叱骂还是喷了出来,务必要第一时间把事情定性成私通才行。可一句话刚喷了一半,浓重的血腥味就涌进了鼻孔。

“啊啊啊——!”更后面捧着醒酒汤不明所以的小丫鬟一声尖叫,汤碗连盖带碟稀里哗啦砸到地上。

“大、大嫂……你这是……有话好好讲、好好讲……你冷静。”看着突然指向自己眉心的黑洞洞枪口,二少爷蔺明礼冷汗瞬间出了一层,下意识地举起双手,低声和气地试图安抚住眼前的大嫂。

虽然不明白这情况是怎么回事,躺地上那个男人哪里来的,自己不过就是应母亲吩咐来看看大嫂是不是醉了,送碗醒酒汤,怎么就被枪指到了脑袋上,但本能地,他觉得大嫂这一定是被变故吓到了,以至于一时反应过激,有点疯。

然而实际上程墨很冷静,比他冷静多了。

“话当然要讲,但不是现在讲。”她神情平静,甚至没有高声,口气堪称温和地说,“现在么,二少爷如果不想立刻就死的话,那就转过身去,举着手往后退,到我这来。别耍花样。”

“——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做人质,总是不够分量。”

“好好好,大嫂你千万别激动,小心走火……”蔺明礼一叠声答应着,依眼作势慢慢转身,却在他自以为程墨心神稍松的瞬间伸手向腰间摸防身的枪。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准确地穿透了他去摸枪的手肘,打在门框上。

“说了别耍花样。”举枪女子温温柔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睥睨虫豸般的冰冷。

理所当然地,前后两声枪响很快惊动了整个蔺府,蔺老爷子和蔺老太太很快赶到,连带还有一群下人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宾客,将宁芷的小院堵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