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湿(4.8已大修)(2 / 2)

卖炒年糕和米肠的阿姨很善良,会可怜她,待找茬的人走后再给她一份热腾腾的红豆鱼饼。

她说是客人剩下不要的。

她的掌心粗粝,却有无尽的暖意。

下午没课。

金有情举着伞,将一束百合放在超市对面空空如也的路口——也是她家老房子的巷口。社区由弯曲的胡同和崎岖的道路组合起来,像个皱皱巴巴的圆圈。

被圆圈禁锢的,是一幢低矮窄小的二层楼。

她曾经住在简陋的屋塔房里。

漏雨的缝隙可以用水泥封住,然而崭新的壁纸却像伤口上的痂,不停地结疤,最后变得结结实实,成为她保护自己的铠甲。

厨房是横向,长而狭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白炽灯,像蔫了的末茬茄子。电线吊绳上布满了经年累月难以清理的油渍,结成厚厚的茧。

金有情推开老式的拉门,是金大志离开后她难得的独立房间。

整一面墙上是各种颜色的便条——上边都是些熟悉的人名和各种背调。红色的图钉和丝线将它们紧紧缠绕包裹。每天回到宿舍前,她都会来这里整理上一世这个时期的新闻,巩固回忆,默写思路。

便条的粘贴面胶水不多,底部微微翘起,像巨大的爬山虎藤蔓,或者松树皮,又像鱼鳞。微冷的春风灌入时,它们迅速的膨胀起来,齐刷刷地颤抖,噼噼啪啪,唰啦唰啦,如同奏响他们生命的挽歌。

此刻,金有情的食指顺着淡黄色的便条向右滑行——2011年5月。娟秀漂亮的字体默写道:珠宝品牌发布会?w酒店被曝光艺人dp交易?

是她得到尚可美邀约前寻着记忆留下的笔迹。

金有情从帆布包里拿出签字笔,顿了顿,然后郑重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离开这幢被时光遗忘的老房子时,不知哪里来的脏兮兮的小土狗嘤咛一声,从堆满杂物的挡雨的木板下怯生生挪到了她的脚边。噼里啪啦的雨丝落在它打结的毛发上,它克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溜圆的黑眼珠像纯粹的玻璃球,又带了些讨好的意味,哼哼唧唧。

金有情蹲下身子,眼神难得柔软:“你也被抛弃了吗?”

小狗见她语调温柔,眼里绽出光彩,却只敢声音细细地呜咽撒娇。

她将口袋里早已冷掉的红薯掰了些,放在掌心。

湿漉漉的舌头没有一丝犹豫,狼吞虎咽中又带着些让人心疼的小心翼翼。

“吃完了呀。”金有情掏出纸巾擦手,雨丝已经淋湿了半边她的风衣,但她毫不在意。

起身离开时,这只小土狗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一楼裹着满头卷发器的大婶推开门,大嗓门嚷道:“学生,你把它带走吧!”

金有情拢紧风衣,撑着伞,遮掩住一半的面容。

大婶摇摇头自顾自念叨:“自从那个小吃摊阿姨离开后,也没人照顾大白了。那天下雨,一辆货车开进来,也没看清……哎一古,反正就剩下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了。”

金有情喉咙紧了紧。

犹豫半晌,她还是放下雨伞,脱下了风衣外套,俯下身盖上去,将哆嗦着的小白狗抱入了怀中。

透明的伞,就罩在了路旁那束无瑕的百合花上。

她们好像都这么可怜。

被雨淋湿浇透,却又都想尽力去温暖一个无处躲雨的灵魂。

沉稳的布加迪一直停在路边,不近不远的,被细腻的雨丝遮掩住了华贵的车身。

尹志叹了口气:“需要我去给金小姐送一把伞吗?”

她那伤口虽然贴了无菌胶布,碰着雨水也难免感染吧。

李岽煦收回视线,淡淡闭上眼:“她不需要。”

可是金小姐几乎要湿透了。这样湿冷的首尔天气,她又大病初愈……

尹志再度看向车窗外,方才明明还在屋檐下的一人一狗已不见踪影。他瞪大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确认金小姐已然离开,不知怎么,有点怅然若失。

如同看了一部沉郁唯美的电影,却缺失一个观众需要的理想结局。

下一秒,副驾驶的车窗突然被叩响,尹志一惊。

侧头望去,有些苍白冷淡的漂亮面孔靠近了深色玻璃,湿漉漉的,怀中还抱着那只颤抖的小狗。

明明是偶遇后按吩咐才停下观察,尹志还是心虚地咽口水。

按下车窗前,他听见老板极少出现的低冽笑意:“尹志,她比你聪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