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滟前生缘千(2 / 2)

普世大师夫诸面色极为素淡,可是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瞧见那人眼里全部都是冷漠,对方高高在上,是至高无上的君王。也许从来都不曾在意过像他们这种存在吧。

他们也就像是佛法里所说的,不过是光电幻影,如浮光泡沫一般,转瞬即逝,并不能长久的相聚,也只有一时的缘分。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

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所求不得苦。六怨憎会苦。七爱别离苦。八五受阴苦。”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脑海里再次出现了,那时候师傅和自己讲解人世八苦佛经的内容。

“汝等当知。此八种苦。及有漏法。以逼迫故。谛实是苦。集谛者。无明及爱。能为八苦而作因本。当知此集。谛是苦因。灭谛者。无明爱灭绝于苦因。当知此灭。谛实是灭。道谛者。”

师父的言语言犹在耳,他那殷切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他们所修的便是今生,所修的便是来世,他们是修行路上的人,不应该被这红尘羁绊住着自己前进的步伐,他们要追求的便是那至高无上,超脱于尘世的至高佛法。

很快的变得觥筹交错起来,那些大臣们匆匆的从家里头赶进来,如车水马龙般的奔向了皇宫的大门,侍从们殷切无比的点燃了四处的宫灯,并且为他们领路,而宫廷御厨也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摆出了一百零八道素食斋饭。

处处看上去都是一派和谐的模样,大臣们都很感激这位得道高僧普世大师夫诸为他们至高无上的君王祈福,并且能让君王的身体重新变得如此的康健,他们心悦于大师所表现的这种慷慨,仰慕大师这种神圣的佛门风范。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至高无上的君王心里头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们或许不知道他们是那样仰慕和尊重的君王,也许根本活不到多长时间了。

帝江坐在高高的孤座上面,面带平淡无比的笑容,接受着大臣们发自内心的祝贺。

夫诸有时会抬起眼睛去看那个人,可是却瞧见的是那人风淡云轻的姿态,也许对方只是把这当做一场很平常的宴会,而宴会里恰好多了,自己这么一个不该成为主角的配角而已。

帝江总是忍不住用余光去打量那个俊美无比的和尚,那个人人敬仰的得道高僧普世大师夫诸,现实是多么的荒谬和无情啊,他能掌控这天下,却掌控不了自己浮动的人心,还有这四处涌动的感情,还有眼前这个和尚的去留。

难不成天下苍生,芸芸众生的苦难都要系于一人身上吗?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还要他这个帝王干什么?还要国家干什么?很明显,这是一种极为假大空的许愿,这是绝对不能实现的愿望,可为什么这个和尚还有这样深刻的执念,要去做这件事情呢,他对此不能理解,可是他却没有任何理由来留下对方。

所以他只能此时卑微的用自己的余光去打量着他,去挽留着他,去极尽恳求的告诉对方自己的心声,但是也许此生此世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帝江这时候喃喃自语,似乎压根就没留意这一些人的存在,也没留意到这红筹交错的宴会里的主角应该是那个坐在那里的俊美的和尚,抑或者他根本就忽略掉这些来来回回的侍从和宫女们,也忽略掉了那些个来来回回不断敬酒的大臣们。

“陛下在说什么?”宫相瞧上去极为疑惑的开口。

但是实际上却是在一种提醒,提醒着她要注意此时此刻的场面,也要注意到自己的身份和这场宴会产生的效应。

身为天子又如何?率土之人皆为王臣,率土之滨皆为王土,他掌控天下,却独独留不住那个人。

他只觉得有些发笑,他只觉得自己恐怕是疯了,可是好像又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似的。

“普世大师,您怎么不喝酒呢?”

忽然他居然问出了这种问题,大臣们都用诧异的目光相互对视,没有想到君王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和尚,怎么能喝酒呢?

“多谢陛下美意,贫僧乃是佛门弟子,应该与佛门前遵守八戒。”

帝江有些轻佻的捏起了手中的瓷杯,晃动着杯中的美酒,仿佛从来没九里瞧见自己孤傲无比的身影,形影缭绕,这仿佛是恶魔的存在,可是那又如何呢?这是自己的选择,谁也决定不了?也改变不了。

“哦,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知道大师能否为孤王解惑啊??”

“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四戒妄语,五戒饮酒,六戒着香华,七戒坐卧高广大床,八戒非时食。”

普世大师夫诸此时已经站起身来,也并非感觉到对方在羞辱自己,而是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此乃佛门对于我们这些佛家弟子的要求,并非有意驳回陛下旨意。”

“大师说的,可是真的呀?孤王只是略微有些不相信,然大师可以为我解惑?”

帝江紧紧的捏着那酒杯,在他的手掌心居然蹭蹭碎裂掉,随后他便掩饰地将手掌放在桌子下面,大袖下的手开始流起了鲜血,夹杂着那些碎片放在了地上,旁人也许没有看到,可是站起来正朝着这边看过来的普世大师夫诸却觉得心里头仿佛被什么挖了一下,他只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而后回答道。

“陛下,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所言并非虚言。”

帝江这时候用另一只手拿起了眼前的白玉酒壶,而后仰起头来喝了下去,然后酒液还从他的唇角边流下,他看上去有些轻狂,也有些无赖的开口。

“好一个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大师说的每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孤王想问大师一句,尔当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留下来吗?”

“从未有过。”夫诸说话的时候极为认真,也看上去格外前程,仿佛这些人都能意识到,那是他发自内心的话语,可是只有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仿佛碎成了碎片一样,他的心里真深切地说了这件事,而这件事很明显违反了佛规,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虚言。

“好,好,好,好,好一个从未有过,孤王喝醉了,今日宴会就此散了吧?尔等速速回去,并派人好生护送大师离京。”

说完这句话后,帝江狠狠的甩了甩自己的大袖,而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这些人纷纷匍匐在地,山呼万岁。